在人类发展对资源需求的无限性与地球资源有限性之间的矛盾日益突出的今天,各大国无不将目光投向四极(外太空、深洋和南北极)。特别是北极丰富的自然资源和重要的战略地位,强烈吸引各国关注。大国纷纷出台北极战略,欲执北极事务之牛耳。

  这其中,俄罗斯的表现最为突出。2008年9月18日俄罗斯出台了《2020年前俄罗斯联邦北极地区国家政策原则及远景规划》,确定了俄罗斯联邦北极政策的国家利益、主要目标、战略优先方向、基本任务和执行机制。其中首要一条是“开发俄属北极区域,将其作为保障国家社会-经济发展的战略资源基地。”今年5月13日,俄罗斯又推出了《2020年之前俄罗斯国家安全战略》,强调未来国际政治将聚焦于能源争夺,北极是争夺的焦点地区之一,在争夺时不排除使用武力的可能。

  此外,俄罗斯即将出台2009年海军战略、“2030年前交通开发战略”和“2030年前俄罗斯大陆架调查与开发计划”等文件也高度重视北极,并表示将建立北极舰队。

  阿拉斯加的存在决定了美国在北极事务中的重要影响。今年1月9日美国政府颁布《国家安全及国土安全总统指令》,取代1994年北极政策文件。新文件宣布美国是一个“北极国家”,在北极地区有着广泛而重要的国家利益,其中航海自由被置于“最优先”的地位,美国坚持西北航道和东北航道属于国际航道,美国船只有权过境通行。

  北极巨大的资源价值和航道价值,也吸引着欧盟与北约。特别是“北极八国”的丹麦、芬兰和瑞典属欧盟成员国,而环北极五国中也有四个属北约国家(冰岛、挪威、美国、加拿大),因此一旦北极冲突,无论是欧盟还是北约都将不会“独善其身”。

  2008年11月20日,欧盟推出《欧盟与北极地区》政策文件,宣布欧盟国家在北极地区拥有渔业、油气等利益,欧盟的北极目标是维护北极与人类的和谐关系;推动资源的可持续利用;致力于提高北极多边治理。今年1月29日北约领袖和成员国议员群集冰岛首都雷克雅未克,一致认为北约可能因为其成员国而卷入北极权益纷争,应在北极地区驻军以消除紧张局面。欧盟、北约的表态推动了北欧国家以集体方式参与北极事务。

  作为非北极国家,中国在北极有什么利益?

  北极之于人类的价值有四重——环境、科研、资源和航道。对于非北极国家却身处北半球的中国,环境利益处处可见。例如,影响我国四季气候的冷空气的主要来源地是全球两大冷源之一的北极,然后经过西伯利亚地区得到加强而吹向中国。毫无疑问,北极深刻影响我国的气温和降水,有必要深究其机理。

  至于科研价值,多国纷纷不惜巨资北极建站、开展北冰洋科考的事实已经说明问题。

  因为中国远离北极,难免有人疑虑北极的资源价值与我有何关系。其实,在一个有全球战略的国家看来,资源是不分“远近的”。通过正确的外交战略和产业链接,资源外围国家分享的利润未必少于资源所在国。因为在全球化时代,资源利益通过产业链条不断向外围国家分配,油气资源的开采、运输等环节都对外部资本的进入提供了机会,因此中国至少间接拥有北极资源利益。

  而未来开通的北极航道是对中国最现实的。北极航道是联系亚、欧、美三大洲的最短航线。据国际航运界计算,船舶从北纬30度以北的任何港口出发来往与北大西洋与北太平洋之间,使用北极航道要比绕行南部的苏伊士运河和巴拿马运河节省至少40%的航程。世界发达国家大多处于北纬30度以北地区,这个地带生产了当今世界80%的工业产品,占据70%的国际贸易。北极航道开通将改变世界贸易格局,促成俄罗斯、北美、北欧为主体的超强的环北极经济圈,进而影响整个世界的经济和地缘政治格局。大型国际航运公司早已摩拳擦掌,等待今夏东北航道和西北航道海冰的融化,为这条新的世界经济走廊“剪彩”。北极航道对于中国同样具有特别的意义。我国外贸大部分途径马六甲海峡和苏伊士运河,这条航道因为大国控制和海盗猖獗,安全系数降低,航运成本提高。而且苏伊士运河通行能力已经饱和,近年壅塞现象严重,北极航道则不存在这方面的问题。

  因此,可以认为中国在北极地区拥有重大利益,不应因距离原因而取“局外中立”。实际上,北极国家非常关注中国的态度,很希望了解中国的北极利益诉求。2008年“北极地区议员会议”召开之前,美国等国主动邀请中方派员与会,这种局面对我国十分有利。我国完全可以发挥重要的砝码作用,推动北极国际化,引导北极问题向合理公正的方向发展。

  目前,中国的北极参与度还很低,在众多北极国际机构中只参加了北极理事会、国际北极科学委员会等少数几个。北极问题的研究也刚刚起步,在许多北极论坛和国际会议上很少看到中国学者的身影。这既不利于我们了解北极国家的政策趋势,也无法向国际社会传达我们的声音。


                                                                       ——该文原刊于《瞭望》2009年第27期“专家视点”专栏

        郭培清中国海洋大学法政学院教授,国际极地与海洋门户创始人、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