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那里,什么都别做!” 这句谚语可以很清晰地概括出北约(NATO)过去30年来在北极实施的政策。也正因此,该组织对北极地区事务基本上不太干涉。

然而,在北极拥有领土或领海的个别北约成员国(加拿大、丹麦、冰岛、挪威和美国)已主动推进提高其在北极地区的利益。最近,美国在该地区活动中采取更加强势的态度。美国国务卿迈克·蓬佩奥(Mike Pompeo)在20195月北极理事会部长级会议上公开指责俄罗斯和中国在北极的行为。在全球范围内,美国空军在阿拉斯加部署了最多的第五代战斗机,美国海军重新启用了位于北大西洋的第二舰队,国防部和其他一些部门已经或即将公布北极战略计划;美国海岸警卫队于20194月发布了《北极战略展望》(an Arctic Strategic Outlook)报告,随后国防部、美国空军分别于20196月及20207月发布了新的北极战略计划;此外,海军和陆军预计将在2020年晚些时候和2021年分别实施修订后的北极战略计划。

迄今为止,所有这些战略都提到了与志同道合的国家建立区域伙伴关系的重要性,这就引出了一个问题——北约是否应该在北极地区发挥更大的作用?一些人认为应该如此,认为北约应该与俄罗斯建立一个北极安全论坛,或者参与现有的应急计划。另一些人则不同意,认为由于北约内部在北极行动上没有达成共识,因此应该将此事留给个别成员国处理。北约负责国防投资的助理秘书长卡米尔•格兰德(Camille Grand)在最近的一次采访中被问及这个话题时表示:“我觉得我们还没有走到那一步。”

北约自身应该在北极地区发挥非常有限且直接的作用。在限制范围内,该组织只能参与应急计划以及偶尔组织一些像 2018 年“三叉戟接点”联合军演(Trident Juncture )这样的大型演习。除此之外,做的越多就越有可能削弱这个组织内部的团结,还会导致和俄罗斯之间产生一些不必要的敌对。具体来说,北约应避免建立新的北极联盟司令部,也不应费力去争取瑞典和芬兰的加入,另外,也不应建立一个北约与俄罗斯之间新的北极安全论坛。上述政策选择已经在专家对话中被多次提到,至少就目前来看,也应该被提上议程了。北约成员国及其非北约伙伴应对北极安全威胁的方式,应该是更频繁、更深入地进行单边、双边或意愿联盟的防务合作,重点关注寒冷天气训练、定期军事演习和轮作部队部署事务,而不是通过北约进行协调,因为北约还是将履行之前的政策。这其中的区别很微妙但又非常重要,以这种替代政策开展的一些活动看起来和之前没什么两样,但其实这些活动就不再以北约的名义开展了。

气候变化正在改变北极的地缘政治。伴随着冰层的融化,永久冻土的软化,海浪高度增加导致侵蚀程度的严重化以及野火事件的频繁化,北极变暖的速度达到了全球其他地区的23倍。这意味着有更多机会进入北极,进行资源开采、开展海洋活动,但也意味着北极人口的安全将会受到更大的威胁,这其中有一些人属于北约成员国家。

美国的竞争对手对北极的兴趣正在增加。长期以来,俄罗斯都是北极地区的一个大国,它主要在其北极领土内更新、扩建和发展新的军事设施,但这些活动并不完全集中在北方航道( the Northern Sea Route)上。此外,俄罗斯海军也在波罗的海、巴伦支海和挪威海域进行了演习,而地面演习则模拟了北极国家之间的战斗场面。商业渔船正向更北方移动,以寻求以前无法捕捞的鱼类种群,这也威胁到了沿海地区的生计。在八个北极国家中,只有芬兰、俄罗斯和瑞典这三个国家不是北约成员国,以此,俄罗斯至少有充分的理由反对北约在该地区发挥更大作用。最后,莫斯科将于20215月担任北极理事会和北极海岸警卫队论坛(the Arctic Coast Guard Forum)的两年轮值主席。中国在该区域的行动包括科学、外交和海上活动的增加,以及在该地区进行大量投资。所有这些趋势都超出了北约的控制范围,且可能会影响北约成员国的认知和行为。

尽管北约成员国在北极的利益面临一些挑战,但要在组织内部制定一个共同应对的政策仍然非常困难。北约的决定取决于各成员国达成的共识,或者至少取决于对一项未决倡议有着一票否决权的成员国。即使北极有五个北约成员国,但也并不意味着每个成员国都支持北约在北极地区发挥更大的作用。例如,加拿大的《北极及北方政策框架》(Arctic and Northern Policy Framework)一再强调“加拿大在北极持久的主权”,“加强加拿大军事影响力”的需求,以及“加拿大的领域意识”(着重强调),其中也提到了双边安全合作,但没有提到北约。不只有加拿大可能反对北约在北极发挥更大的作用。南欧和东欧的北约成员国可能会认为,北约对北极地区越来越多的关注会夺走北约在地中海东部、巴尔干、乌克兰或波罗的海地区投入的安全保障资源。简言之,北约要想在北极地区发挥更大的作用,需要说服持怀疑态度的盟国,而这样做却得不偿失,因为由此得到的好处可能还赶不上付出的外交努力

除俄罗斯沿北方航道部署的军事力量外,上述任何一项都构不成对北约的军事威胁。话虽如此,仍有三个军事安全威胁值得讨论:首先,俄罗斯军队在北极可能威胁欧洲北约成员国或威胁北美,而中国在北极的科学活动可能为未来的军事活动奠定基础。

其次,俄罗斯可能会从其北极领域对欧洲北约成员国发起攻击或施加压力。然而,令人担忧的是,俄罗斯在其他地区与北约发生冲突时,可能会试图开辟一条北极战线。此外,从波罗的海国家或黑海地区开始的军事危机可能会无意中蔓延到北极。如果北约成员国认为俄罗斯北方舰队或北极圈以北的地面部队在危机期间是个潜在的威胁,那么他们可能会从空基或海基平台对俄罗斯在北极的目标行动施以威胁或打击。另外,如果北约和俄罗斯双方海军或空军在巴伦支海或北大西洋地区产生误会甚至发生事故,也可能导致双方产生军事冲突。

最后,俄罗斯可能利用其在北极的远程军事资产威胁美国或加拿大,以阻止北约进入波罗的海国家或黑海地区后可能发生的冲突或可能进行的“灰色地带”活动。俄罗斯最近的北极军事化并没有改变这样一个事实,即数十年来,他们一直拥有通过北极发射的远程武器(导弹、潜艇和轰炸机)攻击北美的实力。

尽管中国目前在北极地区没有长期的军事资产,但其在北极进行的科学或经济活动可以为防御活动、情报收集或非防御影响/侵略提供坚强的支撑。例如,通过北极水域航行的研究舰船可以收集电子/信号情报,帮助潜艇航行或探测绘制海底地图,还可以安插声纳浮标。每种活动都有潜在的军事作用。中国的其他活动,比如增加经济影响或控制稀土供应,即使从西方安全角度来看可能会令人不安,但并不构成与北约宪章相关的直接军事威胁。

北约在北极的政策选择

鉴于这种背景,在考虑北约在北极的作用时,有四个主要政策选择值得考虑:①在北极地区,以非北约名义增强训练、建立伙伴关系,开展行动; ②建立北约北极司令部; ③邀请瑞典和芬兰加入北约; ④建立北约-俄罗斯安全论坛。

①加快非北约名义训练和演习

北约成员国可以在北约范围之外继续或加速目前的单边、双边及多边行动和伙伴关系。这一选择与美国海军的做法一样,美国海军已经更加频繁地与挪威进行了第二和第六舰队演习(包括海军轮换部队、潜艇港口呼叫、轰炸机飞行演习),此外,还和冰岛进行了P-8海上巡逻机和加油机的轮换演习。还有其他轮换和演习将帮助参与国训练在寒冷天气作战的专业能力,这也表明了西方应对俄罗斯的决心。这些举措不会冠以北约的名义,但符合北约连接部队计划(Connected Forces Initiative)中强调的训练和演习计划。最后但同样重要的一点是大量的轮换和演习将更有力地监测中国的北极活动。

俄罗斯对北约在北极的训练和演习很敏感。通过避免使用北约名义,个别北约国家或国家集团开展的非正式活动将不太可能引发俄罗斯的敏感反应。过去,俄罗斯就因担忧北约在北极的军事活动而发表了外交声明,还进行了军事演习。例如,2018年,俄罗斯在北约进行三叉戟接点联合军演(Trident Juncture )时就屏蔽掉了GPS信号。此外,20205月北约在巴伦支海举行演习后以及20202月,北约在挪威举行寒冷反应(Cold Response)演习之前,俄罗斯举行了实弹演习。在北约的训练行动中,俄罗斯飞行员和舰艇进行挑衅的小例子不计其数。这一政策选择的另一个优点是,它可以帮助说服南欧或东欧北约成员国为寒冷天气训练提供资源支持,特别是在国防预算因新冠疫情(COVID-19)或疫情后的恢复变得紧缩时,但这些训练可能以牺牲更传统的训练为代价。


翻译:王翠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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